景福殿的晨光总比别处来得迟些。
殿前几株老槐,浓荫匝地,将日影筛成碎金,斑斑驳驳地洒在青石阶上。
卢和铃寅时便醒了,拥被坐在榻上,只觉得心口突突地跳,像有只雀儿在里头扑棱着翅膀,怎么也安顿不下来。
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,这孩子今日倒也安静,只是偶尔轻轻拱一拱,仿佛也觉着母亲心神不宁。
“角徵。”她唤了一声。
帘子一掀,一个身形利落的女卫便闪了进来:“娘娘可是哪里不适?要不要请淑仪娘娘来看诊?”
卢和铃摇了摇头,撑着榻沿起身,道:“不必惊动旁人,你陪我去钦天监走走。”
角徵一怔,待要劝阻,瞥见卢和铃神色执拗,便不再多言,只转身取了件月白斗篷来,轻轻替她披上,又往她手里塞了个手炉,这才搀着她出了殿门。
秋日的清晨凉意沁骨,露水打湿了裙裾,主仆二人沿着宫墙根下的甬道缓步而行,不多时便到了钦天监的观星台上。
卢和铃屏退了随行的宫人,独自扶栏而立。
晨风猎猎,将她鬓边几缕碎发吹散开来,她也不去理,只管抬了头,往西边的天际望去。
天边还泛着鱼肚白,几颗残星将隐未隐,那西方地平线上,却已隐隐浮出一线金红的霞光来。
她就这样站着,望了足有半个时辰,直到那霞光铺满了半边天,才轻轻吐出一口气:“也不知如今到哪里了,一忙起来便忘了吃饭,身体哪里受得了?”
卢和铃轻叹一声,转身下了观星台:“回宫吧。”
回到景福殿时已近辰时,宫人们早将殿内收拾得窗明几净。
卢和铃刚坐下,便见角徵捧着一摞账本进来,她随手接过一本,翻了几页,那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北方各路的镖局收支、货运损耗、车马调配,原是些琐碎至极的账目,平日里她看着倒也心静,可今日不知怎的,那墨字一行行在眼前晃过,竟如游鱼一般,怎么也捉不住。
她闭了闭眼,将账本合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
角徵在一旁瞧着,斟酌着开口:“娘娘,刚才宫门上传了话来,说……卢大人进京述职,已递了牌子,想见娘娘一面。”
卢和铃的手顿住,慢慢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角徵脸上,疑惑问:“哪个卢大人?”
角徵低声道:“是广南东路转运判官,卢纶卢大人。”
殿中静了一静。
卢和铃垂下眼帘,望着自己搁在案上的手指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我爹他……可还好?”
“宫门上说,卢大人瞧着……清减了不少。”
卢和铃点了点头,站起身,走到妆台前坐了,对镜看了看自己。镜中人面色尚好,虽是孕中,却因养得精心,两颊丰润,眉目间比当年入宫时多了几分从容沉静的气度。
她看了片刻,道:“更衣吧,换太仪的朝服来。”
角(本章未完,请翻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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