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城东南,一片苍茫草原,自北而南铺展开去,直与天际相接。
时值十月之末,秋风已然透骨,此刻那风却越发暴烈起来,卷着枯黄的草叶在空中打着旋儿,呜呜咽咽地自西面山坳里灌出来,带着一股子山雨欲来的腥气。
天上乌云沉沉,四下里昏暗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至极的沉闷,连呼吸都觉滞涩。
便在此时,那草原之上,自北面来了一彪人马。
初时只如一条黑线,随着风势缓缓蠕动,愈行愈近,才看得分明,那是一支约莫八千人的重甲步兵。
他们个个身形魁伟,高逾寻常汉子尺许,肩宽背厚,走在草原上如一座座移动的铁塔。人人身披锁子连环甲,外罩铁片札甲,自顶至踵裹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两只眼睛,从那铁盔的缝隙里射出沉冷的寒光。
腰间悬着阔刃短剑,手中却无一例外拄着一柄长柄巨斧,孔武有力,气势非凡。
队伍行得极缓,脚步却沉实异常,八千双铁靴踏在枯草地上,发出整齐划一的沙沙声,汇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闷响。
当先一骑,却未披片甲。
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阿拉伯骏马,身形修长,四蹄矫健,踏在草上轻盈如履平川。
安娜稳坐马上,一袭深紫色长袍裹着纤长的身段,袍角被风吹得猎猎翻飞,腰间束着一条银丝软带,挂着一柄极细的刺剑。
一头紫发未束,就那么散在风中,被风吹得肆意飞扬。她的面孔在昏暗的天光下愈发分明,眉黛参天,眸亮遮日,锋芒尽显。
她微微仰着脸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望着天边那层层叠叠压下来的乌云,神色从容,天倾而面不改色。
那一身气度姿态,便如一朵盛放在绝壁之上的紫罗兰,风雨愈烈,花香愈浓,愈显得风华绝代,令人心折。
安娜身后紧跟着一骑,马上坐着一个身量极高极壮的大汉。一张方脸布满刀疤,左颊上一道从眉梢直划到下颌的旧创,将那只左眼的眼皮都扯得微微耷拉着,却丝毫无损其威猛,反添了几分悍厉。
他将一柄比寻常瓦兰吉巨斧更长三分的月刃巨斧横在马鞍前,那斧柄以精铁打成,有鸭卵粗细,斧刃之阔足以一斧劈开一面盾牌。
正是瓦兰吉卫队统帅,哈拉尔。
此人以凶悍绝伦闻名,当年在保加利亚一役,率三百瓦兰吉死士凿穿敌军中军,亲斩敌酋,战后战场上的残肢断臂堆了半人高,自此得了“保加利亚屠夫”的诨号,闻名拜占庭。
安娜回过头来,轻笑呼喊:“哈拉尔!”
哈拉尔催马赶上半步,斧柄在鞍侧一磕:“殿下!”
“最新情报,”安娜收回目光,望向南方的天际,声音平平,“贝利撒留两万大军,于瓦兰湖西岸被杨炯以三千铁骑尽数击溃,这老家伙带着三百重甲骑兵北返,正朝凡城方向(本章未完,请翻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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