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雪城顶楼雅间涵碧轩,陈设最忌金玉堆砌,只求雅韵天成。
窗是细雕花棂,糊着雨过天青色软烟罗,日影筛入,地上便浮起一片朦胧的春水。临窗一张大紫檀雕螭案,案上并无笔砚书卷,却错落摆着七八只定窑白瓷斗,斗中清水养着新折的绣球花,或如雪团,或似淡紫烟霞,累累垂垂,压得花枝微颤,满室浮动着一种清甜又微涩的凉意,正是李渔最爱的花草。
墙角一尊素身梅瓶,斜插几枝才离水不久的翠竹,更添三分幽静。这绣球满室,原是李渔的旧居,如今她身怀六甲,久不踏足,此间倒成了她与郑秋、耶律拔芹偶尔清谈、暂避府中冗杂的去处。
李渔懒懒倚着一个缠枝莲青缎靠枕,身下是铺了细篾竹席的贵妃榻。她云鬓微松,斜簪一支点翠嵌珠蜻蜓簪,几缕青丝柔柔垂在颊边。
孕中丰腴了些,脸庞愈发莹润如月,双颊透出自然的粉晕。葱白指尖正漫不经心拨弄着一朵浅蓝绣球的花瓣,那花瓣薄如蝉翼,沾了晨露,在她指下轻轻颤动。
日光透过纱窗,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极淡的金晕,慵懒随性里,偏又透出股母性初萌的温软光晕,直令人心生怜惜。
目光稍转,临窗小几旁,耶律拔芹却是另一番情态。她身着茜色窄袖胡服,衬得身段高挑利落,一头乌发编成数股细辫,缀着细小金铃,行动间微有清响。
此刻她并未看窗外长安街市,只捧着一卷翻得半旧的《植物志》,一双妙目却怔怔落在几案中央。
那里,一盆纤秀的洋甘菊被郑秋养得极好,枝叶青翠,嫩黄花蕾星星点点。拔芹的目光在书页上那些工整小楷,“晨浇酉歇,肥宜稀薄”与眼前这盆被精心呵护的活物间来回逡巡,案角还摊着郑秋手绘的植株逐日变化图,笔触精细,一丝不苟。
她指尖微动,似想触碰那娇嫩叶片,终究又收了回来,对这盆郑秋的“心头肉”与那纸上功夫,愈发添了三分好奇与一分难以言喻的玩味。
室内的静谧,被北窗下书案后一声清冷的叹息打破。
郑秋端坐紫檀椅上,一身石榴红缕金挑线裙衫,衬得肤白如玉,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霜色。她面前案牍堆积如山,皆是粘杆处各处飞报的密函。
只见其指尖翻飞,批阅极速,朱砂小笔悬于纸上,眉头却越蹙越紧。笔尖一顿,抬眼看向榻上的李渔,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责备:
“你呀,腹中揣着王府未来的小祖宗,正该在府里好生将养,万事不理才是正经。巴巴儿地跑我这冰雪城来聒噪,是嫌我这里还不够乱么?”
李渔闻言,眼波流转,丢开手中绣球瓣儿,朝郑秋的方向慵懒地侧了侧身,樱唇微嘟:“好没良心的!我这不是心里头记挂着你,几日不见想得慌么?王府大得很,可没这(本章未完,请翻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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